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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投故事

生活提案

八頭里仁協會陳慧慈老師分享社造二十年之路(二)

除了主講人陳慧慈老師,與談者說書人林智海,參與講座者有北投說書人的工作夥伴:陳玟廷、盧國榮、吳浩明、唭哩岸工作室的李庚霖、中心新村的陳中勳、新北投火車站的黃偉哲、種子說書人的洪育凱、丁順玲、蔡明樹、鄭克政、劉逸萱、簡宜婷、古逸軒、黃大豪。

 

時間:2017/4/25(二) 19:00-21:00

地點:SOLO SINGER

 

北投生態博物館園區的論述是怎麼來的?

 

其實當時大家對北投都不是很清楚,可是為了把北投溫泉博物館指定為古蹟,你勢必要去讀很多文獻,去說服政府它值得被保留下來成為古蹟。問題是,那時候溫博館才七十多歲,按照古蹟最基本的定義來講,一百歲以下要弄到一個古蹟是相當困難的。尤其那個時代背景下。

 

讀的文獻裡面,最主要就是平田源吾(註1)的一些文獻和日日新報,以平田源吾的居多。我們有兩本,一本是總督府的,一本是平田源吾的《北投溫泉誌》。我本身懂一點日文,讀了很多才猛然發現,周遭碰到的很多東西其實跟北投的溫泉發展是有很大的關係的,只是過去沒人告訴我們,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家就住在北投溪旁邊,我從來不知道有北投石,一直到四十歲才知道有北投石。

 

從八頭里仁協會的觀點來看,我們只指定了一個古蹟,就是北投溫泉博物館。後面其他所有古蹟的指定,是許陽明先生跟他所謂的北投文史生態協會去指定的。因為那時候對我們來講,我們是一個社區的居民,我們只是一個義工,我們有時間,把時間回饋到社區來。但,很多古蹟的指定牽涉到政治的問題,我們不可能每天有那麼多時間去處理這些政治的問題,我們自己還有我們自己的本業,所以那個時候我們也了解到說,其實很多古蹟,不是私人的財產就是另外一個公家單位的,絕對不是說,我們一般的民眾去吵一吵,吵一吵就給你了,沒有這種事情。

 

所以那個時候八頭里仁協會會覺得說,我們不再指定任何古蹟,這也給各位一個參考,為什麼環境博物園區的觀念是這樣子出來的。

 

我們分享做溫泉博物館的經驗的時候,很多人常常很羨慕說:「你們北投人好厲害,好強哦,一兩年之內就把溫博館指定為古蹟,把它做成這副德性。」我說:「不是我們強,是天時、地利、人和。」

 

天時是什麼?天時是陳水扁執政當台北市長,重視鄉土教育,他政見提出,要在每個區裡設立一個社區型博物館。

 

地利,溫泉博物館的土地是公家的,但也是天時,為什麼?因為台北縣縣長是尤清,也是民進黨的,所以民進黨對民進黨,也很好談;北投原來是台北縣的,後來因為台北市要變院轄市,把它劃為台北市之後,溫泉博物館(中山堂)的產權還是台北縣政府的,所以今天我們去把它保留半天也沒用,為什麼?因為台北縣政府會說,那是我的財產啊!台北市關我啥事。

 

基於這個原因,因為許陽明和陳水扁是正義連線,民進黨裡有個正義連線,他是正義連線裡重要的成員,所以他就去跟阿扁講,「機會來了,北投溫泉博物館設立的話,你的政見裡第一家社區型的博物館就可以兌現了。」這樣子一來,他們都民進黨的,兩個喝杯茶就搞定了。

 

人和就是我講的,他們有關係,都是正義連線的。所以溫泉博物館是在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狀況之下。等到提出古蹟審查的時候,那時候古蹟審查的權威是林衡道老師,老師已經往生了。他那時候已經年紀很大了,他是古蹟審查委員,我們提出溫泉博物館(公共浴場)要指定為古蹟,他就開始講他的故事。他說,「阮讀國民學校的時候,阮若遠足,就從大稻埕坐火車來到北投洗溫泉,老師把阮放著,阮就開始浸,浸來浸去,到下晡才返,下午才回家,把一個月的癬都搓乾淨。」你知道嗎,這對他來講是一個人生美好的回憶。

 

「你講,這厝要把它拆掉,怎麼可以拆,保留。」

 

所以,天時地利人和,很多事情我常講,早一點晚一點都不對,北投溫泉博物館大概也就是在那個時間點上面,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其實環境博物園區的概念不是我們提出來的,環境博物園區的概念應該是郭中端老師和憲二教授提出來的。因為他們開始對我們在北投這樣做感興趣之後所提出的。

 

我們那時提出一個計畫,要做北投親水公園,那時候台北市政府正在流行親水公園,為什麼叫親水,只要有親水兩個字的,案子大概都很好過,政府都是這樣,很奇怪,什麼大稻埕親水公園,淡水河親水公園,北投溪也來個親水啦。所以那時候是委託郭中端老師跟憲二老師,憲二老師是日本人,做事嚴謹,把北投的歷史讀得很透徹,又踏勘好幾次,我也陪他走了一兩次。從這裏面提出一個觀念,他說,「你們有衛戍醫院,有普濟寺,有什麼什麼......如果這些建物都是古蹟,就是一個大的博物園區啊,這樣子就是個生態啊,又有溫泉,又有火山」;所以他就在北投社第二期,提出北投生活環境博物園區的初步構想,以北投為中心,向外拓展到陽明山,區域大或小,是可以由我們自己來決定,那時候只是提出一個概念。

北投社雜誌第二期北投溫泉生態博物園區的構想

 

各位如果對這個議題有興趣的話,北投社雜誌第七期,有四五篇是在談北投環境博物園區,有一篇是許陽明寫的,有一篇是洪德仁寫的,郭中端老師他們也寫了一兩篇。可是從此之後,環境博物園區的概念只是在大家心裡面,尤其是協會裡面幾個比較早期的人還有印象之外,其他很少有人對這個事情是比較了解的,而且我們也很少在正式的議題上面去討論。

 

一直到兩年多以前,這個議題才又再被提出來,所以不是我們自己想出來的,而是憲二老師和郭中端老師他們提出來的,我們覺得他們這個觀念不錯,很適合北投,所以我們那時候是很想要去做這件事情。

 

後來,因緣際會,洪德仁醫師卸任八頭理事長,自己成立了北投文化基金會,OK,之後又發生一些事情,所以我們也就跟他沒來往了。

 

許陽明則是去成立了北投文史生態協會,花費很多時間在保存各位所看到的這些古蹟,都是許陽明他們做出來的。他們只有一件事情沒有成功,就是北投石。北投石指定為自然資源,所謂的稀有礦物。他們花了心思去改變文資法,文資法早期沒有把礦物列入。許陽明先生他們花了很多精神把礦物列入。

 

可是他們並沒有把北投石指定,我一直以為他們指定了,直到有人在偷北投石,被我跟張聿文(註2)抓到派出所去,一個晚上找不到任何一個保護北投石的法令,到處打電話去問,他說,沒有,沒有指定,才知道沒指定。後來我們才積極跟吳思瑤,到2013年1月劃定北投溪的復育區,從此之後,北投石不能再偷採。

 

洪醫師到北投文化基金會後,基本上做政府包山包海的大案子,比較少碰觸環境博物園區的議題。協會在那個時間點,環境博物園區是放在心裡,這個概念主要是放在我自己心裡,因為當時許陽明把北投的古蹟都指定後,發現最後一塊沒完成的拼圖就是新北投火車站,其實我在北投社第三期就寫了第一篇呼籲迎回新北投車站,也是因為讀了日本文獻,才發現新北投車站和新北投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那時候台灣民俗村還沒破產,生意好得很,不可能要回來,只是提出一個構想,新北投車站放在心裡面,環境博物園區放在心裡面,什麼時間完成,我們也不清楚,只能看待時間一步一步往前走。

最早提出迎回新北投車站的紙本記錄濫觴-北投社第三期。

 

那個時候只能從北投整個發展的歷史去做這樣子的事情,說實在的,要做社區營造,如果你沒有這兩種本錢,應該不會成功。第一,你不跟政治人物結交,社區營造大概成不了;第二,社區營造如果沒有一大群的朋友支持你,一大群社區的居民來挺你,你大概也成不了,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其實後面北投所做的這些事情,很大一部分要歸功給吳思瑤。吳思瑤當市議員時,他的助理跑來八頭里仁協會,那天正好我在協會處理事情,他進來自我介紹,說想跟我聊聊,我說好。他說,想要了解一下,北投有什麼文化建設要去做?我正好把整個環境博物園區的概念講給他聽,概念裡面哪些東西要逐步逐步去完成,談了兩個多小時。我本來以為聊聊就算了,因為很多議員找我聊過,聊過就算了,也沒放在心上,結果沒想到,經常是他們主動提醒我,該做什麼了,該做什麼,做什麼,有時候是我想到該做什麼了,所以就是在這樣的良性互動下,一步一步朝向完備環境博物園區的路去往前走。

 

2013年我在日本東京工業大學當客座教授,吳思瑤從台灣打電話到日本給我。應該是4月22日吧,告訴我新北投車站可以回來了。在此之前有一個插曲,我好像是搭4/6早上的飛機去日本,那時候為了新北投火車站,老的火車站能不能回來,燁子(註3)、文杰(註4)這些人這些人很關心,因為那時候北投有兩派意見,一個是要蓋新的,一個是要舊的迎回來,我本身支持舊的迎回來,文杰他們一定要我去跟他們談,所以說我們約在吳思瑤的服務處去談,找了黃教授,一堆人來談,那時候也談了好多版本、劇本,對方怎麼回答,我們採取什麼動作,沙盤推演,車站什麼時候能回來我們不知道,如果我們希望它一百歲能回到北投的話,那我們要有個認定是,2015年的3月之前,新北投火車站如果要不回來的話,勢必要蓋個新的,社區大家彼此可能要各退一步,不然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但也不能強求說沒有試就要蓋新的,這樣也不行,我不太喜歡這樣......Anyway,那天晚上談到很晚,出來之後我還跟燁子他們講,說:「我有預感,新北投火車站會回來,我們再努力一下。」

 

其實我當初是希望回到民間的手上,可是,很遺憾的是,到日本去的時候,吳思瑤打電話給我說,他很高興,說:「陳老師陳老師,新北投火車站回來了,我都要哭出來了。」我說:「噢,是啊,我真的很感動。」,「交給文化局!」,我說:「那完了。」

 

為什麼?因為現在很多人在談新北投火車站所謂的公益信託,是它歸鄉的一個重要過程,可是對我來說,這個公益信託是完全失敗的,很多人認為它是成功的,我認為它是失敗的。為什麼?我們有這個想法沒錯,可在這個過程裡面,因為新北投火車站回來的不是很順,募款一直沒有辦法完成,到最後你交到政府的手上的時候,公益信託你根本沒辦法去插任何一個手。所以公益信託要去把新北投車站買回來,或新北投火車站因為了公益信託,立意雖佳,但行動是差的,是完全失敗的。公益信託是我去談的,但是最後面它並沒有達到我們設定的目標,所以新北投火車站用公益信託的方式把新北投火車站買回來的這件事情,從公益信託的角度來看,它是失敗的,就是因為它交給了市政府。交給市政府之後,從交給市政府的第一天到今天所發生的,各位所看到的這些事情,跟我當初所預料的完全一模一樣,因為政治人物的思維,跟我們社區的思維,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新北投火車站,很遺憾的一件事情就是,就像我常講,它敗在最後半哩路,差了五十公尺,沒有回到它真正的家,這是一個很嚴重的事情。

 

所以整個北投環境博物園區的概念,是這樣一步一步往前推進,像北投石的復育,也都是在那個時間點,一個點一個點插上去,雖然說,最後面新北投火車站走到最後今天這個地步,是我真的非常痛苦的一件事之外,整個過程裡面,我總覺得,老天爺好像都在幫助北投,一個時間點,就出現一個什麼東西,一個時間點就出現一個東西。像北投纜車,當大家快要覺得說沒什麼希望的時候,好死不死爆發一個貪瀆案,誰也不知道,那時候幫我們的蠻野心足協會的秘書長林子凌,我知道他在檢舉陽管處一件事情。那天我記得很清楚,從外面回來,五點鐘電腦一打開,中時電子報,啪,一跳出來,『北投纜車爆發弊案』,我馬上打電話給子凌:「子凌,是不是你揭發的?」他說:「我揭發什麼?」我說纜車弊案,他說:「沒有,不是我揭發的啊」他開始去追。監聽,結果,是檢察官去監聽的。監聽到賄絡的行為,這不是老天爺幫我們嗎。接下來,好死不死貓纜的邊坡滑落。

 

像新北投火車站之前,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蘇迪勒颱風把榕樹吹倒了,那時候我想說,新北投火車站是要回到它自己的位置,沒想到,硬是把它封起來,硬是去搞這個事,我是覺得,遲早會發生事,對我來講,我有很多預感,很奇怪。

 

因為我覺得那種東西吵到不可開交的時候,突然間那棵樹好死不死就倒了,倒了之後把它剷平之後,新北投車站「崩」放到那邊,再往前移一點就沒事了。現在是不是,違背了它,新北投火車站的想法,我就不大清楚,這已經到玄學的範疇去了,最近通靈正夯.

 

礫石表面,厚度約0.5或1 cm,白色或黃色如皮殼般密密麻麻的小晶體,就是北投石

(圖片來源:摘自維基百科)

 

為什麼我會說這種事情,像北投石好了,北投石的發現也很奇特,其實在1895年的時候,日本就已經發現北投石,不過那時叫澀黑石,玉川溫泉又叫澀黑溫泉,所以叫澀黑石。說這個石頭很奇怪就放著。因為那個時候居禮夫人還沒發現放射性物質鐳,1905發現鐳之後,礦物學家從此抓到礦物就很習慣放在暗房看底片有沒有感光,有感光就知道裡面有放射性元素。

 

岡本要八郎1905年在北投發現石頭的時候,居禮夫人正好發現鐳,在他前面一點點,一丟暗房,居然感光了,感光就趕快研究,跟東京大學神保小虎教授一起研究。1912年就拿到聖彼得堡去世界礦石年會,問他們有沒有看過這種石頭,沒有。要是我是神保小虎教授的話,我就叫神保石,不然就岡本石,不然慧慈石,神保小虎居然會說,石頭在北投發現,就叫北投石。

 

1923年,大橋良一先生發現,社黑石和北投石完全一模一樣,對不起,已經叫北投石了。所以去玉川溫泉,介紹的時候,會說,這是在台灣北部一個叫北投的地方發現的。他可能會加個括弧說(對不起,我們沒有好好研究。)

 

所以,我會覺得說,這二十幾年來投入北投的這些事情,總覺得很奇妙,在很多點上,快疲憊無力的時候,老天爺就有一個機緣讓北投去轉起來。新北投火車站剛開始的時候也覺得沒什麼希望,也去找施金山先生,施金山先生說:「這無價之寶,沒可能,恁去起新的。」接下來又法拍不順。當時我們公益信託成立後,我們是積極地去想跟他們買回來,只要開價我們就買,就開始募款,可是他不開,他說無價之寶。

 

等到後來他破產了,因為借了很多地下錢莊,背後很多黑道勢力在裡面。所以公益信託的數字為什麼只有六十幾萬五十幾萬,不是我們不募,是以前我們剛開始募的時候,有人講說,「若車站沒返來,錢要安怎?我要舊的,你不要把錢拿去起新的。我現在捐給你,你保證舊的能回來,我怎麼知道舊的能回來?大家都不敢募了。」

 

早期是碰到這個困難,後期沒做的原因是因為幫德意志銀行(債權行),台灣民俗村欠德意志銀行很多錢,德意志銀行已經離開台灣了,所以找了一個債權人幫他處理。公益信託的賈總跟他熟,所以他帶我們去見他,跟我們分析後面黑道的那種糾葛,他說,你們最好不要去動,拍賣成功之後,再去跟那個得標的主人談,一直到最後,日榮得標,才去跟日榮談。

 

所以很多東西我們都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這樣子,一個一個在你不經意的當中,不斷地去嘗試,去TRY,有時候是要等,等的時候你又不是把他忘記,你只知道這個時間點是沒辦法去處理這個事情的,但是,你就是等等......等到那個時間點,正好有個機緣~就碰上了。

 

所以這22年,環境博物園區是這樣子走出來的。很多裡面這種......很多不思議的事情也是這樣在發生。

 

 SOLO SINGER外窗的裝飾:’’ You know, from my point of view, I'm the luckiest cat on the plant. ’’

 

(註1)平田源吾:日治時期在北投開設第一家民營溫泉旅館的人,著有《北投溫泉誌》。
(註2)張聿文:北投中心新村長大的外省第二代,任北投林泉里里長,長年參與北投社區營造,現參與中心新村的眷村保存、整建、再生。
(註3)燁子:楊燁,插畫家,北投文史工作者,嗜收藏老照片、舊咪啊,手繪多張北投鳥瞰古地圖,現兼任北投說書人文史顧問。部落格上,謙稱自己是「文史小兵一名,婆娑島嶼打游擊;話不多,圖不少,與您樂分享。」
(註4)文杰:蕭文杰,鷹派文史工作者,對於文資保存相當積極熱衷不遺餘力,常指出公部門漠視文資的作為,而被貼上文化恐怖份子的標籤。近期又提報了丹鳳山台灣幸福石、弘法大師紀念碑、瀧乃湯皇太子涉渡 紀念碑及外縣市多項文資。

 

 


社造20年系列文第一篇:八頭里仁協會陳慧慈老師分享社造二十年之路(一)

社造20年系列文第二篇:八頭里仁協會陳慧慈老師分享社造二十年之路(二)

社造20年系列文第二篇:八頭里仁協會陳慧慈老師分享社造二十年之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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